為什麼你要殺人?(2)- 殺1、2個人不會死?

2012年12月1日,10歲方姓男童於台南市某間遊樂場,被曾文欽以有遊戲卡片為由誘騙至廁所,遭其割喉殺害。事發當天下午,警方在附近釣蝦場將曾男逮捕。在經過數次偵審攻防等司法程序後,2016年5月5日,最高法院宣判曾文欽無期徒刑,褫奪公權定讞(幾天後另一隨機殺人犯鄭捷即被槍決)。

上述的殺人事件大家可能還有些印象,就是在殺人之後對外宣稱『殺1、2人不會死』,『就是要坐牢裡面吃一輩子牢飯』的男童殺人犯,當下引起社會嘩然,大多數民眾認為他應該被判死刑。在三審結果出爐後,大家還來不及罵法官時,鄭捷就被槍決了,而此案無期定讞的新聞熱度就被蓋過去了。

在上篇鄭捷案判決書懶人包1為什麼你要殺人? 其實鄭捷不是你想的那樣…, http://xn--klt126l.com/ghostisland-history/why-cheng-jae-killed-the-people/, 鬼島狂想曲 2.0, 2016-05-14後,我隨即又去找了本案的更一審判決書,想理解法官判決曾文欽無期徒刑的理由,當然更重要的是與鄭捷案對比,嘗試找出兩案相同之處。

P.S:本案三審同樣是闡明駁回更審上訴,並且判曾嫌無期定讞的理由,懶得看二審38頁落落長的判決書可以看三審判決(10頁)就好

有興趣者可直接點擊這裡選第二項,觀看更一審判決書全文2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, 104年度上重更(一)字第4號, 2016-01-26

這篇一樣只列出審判書的重點,其實與先前新聞報導的判決重點大同小異,不過我會加入一些自己的觀點。

1. 曾男的確因為想吃一輩子牢飯,所以才殺人

案發當下大家都知道他說了這話,所以民眾特別憤怒,但是判決書中說明,曾嫌是因為工作非常不穩定,常常做1、2天就被辭退,在犯案前已經失業好幾個月,沒有收入,又誤信朋友的蠢話,所以走上絕路。

2. 曾男的確有精神疾病,但法官不完全因為這樣而判他死刑

檢警調查曾嫌之前的就診紀錄,發現他的確從2004年起就有精神科求診紀錄,並且被診斷有焦慮與輕微憂鬱症狀,但犯案時思緒感覺正常,沒有過度服藥導致意識混亂而殺人,因此並非因精神疾病而判處無期徒刑。

但曾嫌在關押後的審訊時,卻又改稱殺人是想被判死刑,與當初犯案動機自我矛盾,並經過專業精神科醫師檢定後,發現曾嫌在坐監後精神狀況明顯退化,甚至出現幻聽、妄想等症狀,被確診患有精神分裂病(schizophrenic disorder,現已改名為思覺失調症),但不是因為這樣才判曾無期徒刑,理由後述

3. 曾男的精神病在監所內惡化,即使他還有繼續服藥

承上所述,曾即使在看守所有繼續服藥,但情況惡化,被關在隔離舍之後精神明顯異常,常有答非所問,行為怪異與不聽規訓之行為,檢調認為此舉是曾男『詐病』以逃脫死刑之制裁。但經過許多醫院醫師與犯罪學教授鑑定後認為此症狀非『詐病』,的確出現精神異常症狀,不影響其判決。

4. 曾男以為殺1、2人不會判死是朋友跟他說的

曾男犯案前,有朋友跟他說在台灣殺1、2人不會判死,但曾男未經思考就認定為真,並且真的去實行。法官考量曾嫌智識程度不足,只有國小學歷,加上生活困境之壓力才去殺人,並非出於惡意,且有教化之可能,故不判死刑。

5. 不判死刑之原因

這是大家最想知道的。曾嫌除上述生活困境、精神問題之外,法官同樣引用了兩公約與未有前科紀錄,仍有矯正教化之可能,雖使被害人家庭痛苦不堪,『惟死刑具有不可回復性,基於對生命價值、生命權及人道之基本尊重,……仍須進一步嚴格審視整體犯罪情狀,確信被告實有永久與世隔離之必要,始能量處極刑。』

法官也強調,因曾有教化改過之可能,故在服刑25年後始能申請假釋,便有重新自立之機會。

判決書能說的部份大概就如此,此判決不若鄭捷案將其生平交待如此清楚,但是某媒體的記者後來有去監所採訪3血是怎麼冷卻的:一個隨機殺人犯的世界, 胡慕情, 端傳媒, 2016-04-26曾嫌與他表姐、父親,可以得知更多關於曾嫌的生平訊息,非常值得一讀!我再簡單整理重點如下:

6. 曾文欽的家庭背景

曾文欽父母自小離異,爸媽離婚後曾嫌便跟著爸爸生活,而曾父懶惰疏於教養,居然要求曾嫌跟著二伯去遊覽車廠工作賺錢供曾父花用,連國中也沒念(但曾嫌之弟卻能繼續唸書),而曾嫌小時候大多是由其表姐代為教養,在曾父與表姐的眼中,曾文欽很乖,不多話(這點跟鄭捷很像)是努力工作聽話的小孩。曾嫌20歲後就離家獨自生活,曾父也常在外面遊蕩不常回家,家庭功能幾乎已經失效。

而因曾嫌還是孩童就做粗重工作,導致肩膀經常性脫臼,長大後無法長時間持續工作,所以常被辭退,工作期間從數天到數月都有,也因此在他失業後才做出不得不殺人讓國家養的決定。

7. 曾文欽的感情

曾文欽犯案前不久才與交往7年的女友分手,自成人離家後,最了解曾文欽者莫過於前女友了,畢竟兩者相處很長的時間。但曾文欽犯案後,其前女友手機號碼更換、搬家避不見面,也從未至監獄探視過他,完全想斷絕與他的任何關係(已交新男友)。記者問曾前女友離開的原因,曾回:『因為錢』、『她妹妹的男朋友,有車、有工作、有錢。她說我都不努力工作,一蹶不振。』

審判書當中檢調委託醫院與大學教授對曾進行專業鑑定,也特別提到曾於女友離開後,有嚴重的失落感,情緒低落達憂鬱症程度,……加上此人格特質易有自我傷害的衝動行為,……做出不顧後果的殺人行為。

 

總結:

看完曾文欽的故事,真的只能深深的嘆息,我認為不管是否有判曾文欽死刑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,重要的是他的生長環境怎麼造就他成為殺人犯的?如果曾文欽有完整的家庭、如果曾文欽可以繼續受良好教育,不用國小畢業就去當童工、如果……可惜事實是沒有如果的。

從鄭捷看到曾文欽,我認為兩人相似之處都是不多話,很多困難都獨自承受,因此人際關係不好,無法與其他人正常應對,使個性變得孤僻沉默。(幹我怎覺得愈來愈像是在講自己)雖然二者殺人動機不同,但最後都變成了千夫所指的殺人犯,判死刑或是無期徒刑,其實對犯人來說都不重要了(鄭捷早自知會判死刑、曾男也有請法官判死之請求)。

即使不判死刑,我不認為曾文欽在坐了25年牢之後,有機會假釋出獄,人格與生活技能就可以被矯正,想想去年2月的高雄大寮劫獄案吧,最後是6位劫獄犯人開槍自盡42015年高雄監獄挾持事件, https://goo.gl/Yf3dpL, 維基百科, 2016-05-11,大眾到現在也不清楚結果,但很明顯是獄政管理出了問題。鄭捷在最後生死辯庭也透過律師發出聲明,認為監所根本製造人形廢棄物,犯人在裡面做著毫無價值的工作,出獄後如何適應社會?是不是更容易犯下了更大條的罪再被關進來?愈關愈大尾。前行政院長張俊雄,卸任後8年來都在做感化犯人的工作,也特別強調這點5張俊雄棄禮遇 助死刑犯尋平靜, http://www.cna.com.tw/news/firstnews/201205260030-1.aspx, 中央社, 2012-05-26。讓我不禁想問,法務部所管的究竟是矯正署還是矯歪署?怎麼愈關犯人愈不正?

不知不覺又寫了落落長一篇不怎麼懶人的懶人判決書,下一篇應該也是本系列最後一篇,寫寫2015年發生在北投文化國小的殺童案的一審判決書心得吧!

 

參考資料:   [ + ]

1. 為什麼你要殺人? 其實鄭捷不是你想的那樣…, http://xn--klt126l.com/ghostisland-history/why-cheng-jae-killed-the-people/, 鬼島狂想曲 2.0, 2016-05-14
2.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, 104年度上重更(一)字第4號, 2016-01-26
3. 血是怎麼冷卻的:一個隨機殺人犯的世界, 胡慕情, 端傳媒, 2016-04-26
4. 2015年高雄監獄挾持事件, https://goo.gl/Yf3dpL, 維基百科, 2016-05-11
5. 張俊雄棄禮遇 助死刑犯尋平靜, http://www.cna.com.tw/news/firstnews/201205260030-1.aspx, 中央社, 2012-05-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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